小时候,觉得家里房间好多好多,跟哥哥捉迷藏,他怎么也找不到我。
小时候,觉得门前的桑树好高好高,爬了半天,也才摘到那么几个红红的桑果,还是酸的。
树上总有那么多的鸟,黑的,白的,红的,绿的,黑头的,长尾的。
小时候,觉得院子好宽好宽,多少大公鸡大母鸡小鸡叽叽喳喳跑来跑去。
小时候,觉得屋里的火塘好大好大,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,我还能从妈妈的身边,跑到奶奶的怀里。
奶奶总有那么多的故事,那么多的童谣。一个,又一个。一首,又一首。
小时候,觉得奶奶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,她一边背着我,一边唱着歌,一边挥动着锄头。
一锄,又一锄。
挖出一个个、一陇陇整整齐齐的洼,放进各种各样的种子,盖上土。
我知道,几个月后,这里就可以挖出又鲜又甜的豌豆,又粗又大的萝卜,又圆又滑的土豆,或者其他鲜美的东西。
小时候,觉得对面的山又高又远。我常常在想,究竟要走多少天,我才能爬上那最高的山的顶?
那山的背后,究竟又是什么样子?
人,为什么一定要长大呢?
永远是个孩子,那该有多好。
饿了就吃,饱了就玩。
揪一把草喂给老牛,可以笑个不停。
抓到一只蚂蚱,可以高兴半天。
看一群蚂蚁可以看很久。
在地上挖个洞可以挖一整天。
院里总有摘不完的果子。桃子,李子,梅子。
父亲的口袋里,总有吃不够的零食。或水果糖,或小饼干。
母亲的背篓里,总有拿不尽的美味。新鲜的豆角,清脆的酸苔。
哥哥总有转不停的陀螺。
小伙伴总有玩不厌的游戏。
就算吵架了,挨骂了,不管多伤心,多难过,大哭一场,哭着哭着就睡着了。
一觉醒来,又是崭新的开始。
可那时好傻。
傻傻地就想长大,想快快长大。
想翻过门前的那座山,想去外面的世界。
想吃更多的糖,想穿更多的新衣服。
人,为什么一定要读书呢?
不识字多好。
永远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。
我的眼前就是全世界,全世界就是我眼前的样子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婚丧嫁娶,生老病死。
慢慢长大,娶了邻村青梅竹马的女孩,盖个新房,生个娃。
养一群鸡,养一只大黄狗。
早起劳作,晚上吃好饭洗好脚,坐在火塘边抽管旱烟,喝杯烈酒。
偶尔农闲,跟隔壁的发小拿起弹弓,上山打几只麻雀,或者下河捞几条小鱼,倒一碗酒,吹到酒酣耳热,月朗星稀。
也劳碌,但绝没有如此多的顾虑,
有欢喜,可绝没有那么多的忧愁。
人,为什么一定要有那么多的欲望呢?
想要更大的房子,
想要更多的钱,
想要更好的生活。
然而当我们躺在宽阔的卧室宽大的席梦思上,为什么却开始怀念小时候破旧而窄小的硬板床?
当我们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零食,为什么却总也找不到小时候吃过的那种最甜的糖?
打开手机,搜索不到小时候夜深人静的犬吠虫鸣。
空调暖气烤火炉,永远无法代替小时候那摇曳的火,暖暖的光。
精美的霓虹,也永远模仿不了小时候挂满树梢的皎皎明月,满天星光。
再不见清晨的旭日,黄昏的晚霞。
再没有晴天的艳阳,雨后的彩虹。
当初好傻,总想长大。
后来,走得太快,行得太远,早迷失了回去的路。
如今想回去,却再也回不去。
再也回不去------